沉浸式學習，到底能不能訓練口說能力？
我常常收到私訊，問我要怎麼訓練口說能力。
很多人有一個誤解，以為只要找到某個方法去訓練，口說能力就可以在幾個月內大幅提升。其實並不是這樣。
我自己從英文幾乎不會講，到大學畢業時托福口說 23 分，再到今年拿到 28 分。這整個過程中，我花在練口說的時間可能不到 10%。
我不是說口說完全不用練，但是口說要進步，整個過程可能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。
這篇文章會講兩件事：口說能力提升的底層邏輯，以及到底要怎麼用沉浸式學習訓練口說能力。最後，我也會分享一個保證有效的練習方法。
我的經驗
先分享我自己口說能力提升的過程，讓大家比較有畫面。
我是從大二開始做沉浸的。在那之前，我沒有沉浸式學習的習慣，也沒有英文環境，基本上不會口說，英文程度就跟從小在學校學制式英文的大家差不多。
從大二開始，我每天大量沉浸，一路持續到大四，兩年間至少累積了 2,000～3,000 小時。這段期間，我也有意識地修正自己的發音，把大部分的音標都練到大致標準。
我印象中，當時的口音已經跟現在沒有差太多，只是當時比較偏美式，現在則有一點澳洲口音。不過，當時的流暢度和表達能力還遠不如現在。
大四時，我大概花一、兩個月準備托福，最後總分 108 分，口說是 23 分。
這裡可以注意到，那兩年的沉浸期間，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練口說，幾乎都在做輸入，頂多偶爾修正發音和自言自語。但大幅提升的不只是聽力和閱讀，我的口說和寫作能力也一起進步了。
23 分雖然不是非常高的分數，但也不是一個完全沒有基礎的人，隨便練一、兩個月就能拿到的分數。
後來，我持續保持沉浸的習慣。八年後的今年，我又考了一次托福。這次總分 118 分，換算下來，口說大約是 28 分。
我自己也能感覺到，現在的口說能力比幾年前好上不少。但是這八年間，我 95% 以上的時間都花在沉浸上，真正花在 output（輸出）的時間其實不多。
我在 2025 到 2026 年住在澳洲的那一年，的確比較常用英文對話，但也只有跟朋友出門時才會長時間說話，大部分時間其實說不到太多。我的英文能力，也大部分是在出國之前就練好的。
很多人會以為出國之後，英文口說就會自動變好。但如果沒有前面累積的沉浸時數，光是在國外住一年，不太可能達到 C2，或在口說測驗拿到這樣的成績。
理解能力永遠大於口說能力
講完我自己的經驗，我想先跟大家釐清一個非常基本的概念：理解能力大於口說能力，本來就是正常的。
就連母語者也是如此。語言學上會把詞彙分成「被動詞彙」和「主動詞彙」。被動詞彙是你聽到、看到就知道意思的詞；主動詞彙則是你說話、寫作時真的用得出來的詞。不管是哪一種語言的母語者，被動詞彙都遠遠多於主動詞彙。
大家可以自己感受一下。你說中文時，反覆使用的其實就是那些常用詞。但你讀一篇文章、看一部影片，裡面有一堆你從來沒說出口過的詞，你還是完全看得懂。
所以，理解能力比表達能力強，不代表你的語言能力有問題，這本來就是語言的常態。而且它有先後順序：你一定是先聽懂一個詞、一個說法，累積足夠多次之後，它才有機會變成你說得出來的東西。
理解能力是母體，表達能力是從裡面長出來的一部分。
這也代表，你的表達能力不可能超過理解能力。理解能力就是天花板，你的口說最多只能逼近它，不可能超過它。
所以，當有人私訊跟我說：「我好像聽得懂，但是不太會講。」我通常會先問他的沉浸時數。很多時候，答案是時數根本還不夠。
這種情況下，問題其實不是口說練得不夠，而是天花板本身還很低。你再怎麼練口說，也只是在一個很低的上限之下打轉。
如果你的沉浸時數連 500 小時都不到，真的不用太早擔心口說問題。先好好累積時數，把天花板往上推，表達能力自然也會跟著長出來。
為什麼會「聽得懂卻不會講」？
不過，講到這裡，可能還是有人會疑惑：難道只要一直沉浸、一直吸收 input（輸入），口說就會自己進步嗎？如果理解和表達真的綁在一起，為什麼那麼多人有「聽得懂但不會講」的問題？
關鍵在於，所謂的「聽得懂」，其實有程度之分。
大多數人所說的聽得懂，跟母語者的理解能力，其實還有一段差距。
例如，有人對你說：
You could've told me you were bringing someone.
如果你只抓到 told me、bringing someone 這幾個關鍵字，其他都沒有聽到，你還是可以腦補出「他帶了一個人來」。你會覺得自己聽懂了，但實際上可能只理解了 30%。
如果你聽懂整句的字面意思，知道他在說「你本來可以告訴我你會帶人來」，但沒有捕捉到 could've told me 帶有責怪和不滿，也沒有注意到他用了什麼文法、時態去表達，你一樣會覺得自己聽懂了，但可能只理解到 60%。
如果你真的像母語者一樣理解，還會從重音和語氣中感受到，對方究竟是在生氣、失望、驚訝，還是只是在開玩笑。這時候，你的理解才接近 100%。
這三種情況都可以被稱為「聽得懂」，但理解的深度完全不同。
而這個深度，直接決定了你說得出什麼。
當你只聽懂 30%，很多細節沒有捕捉到，大腦會自動腦補，讓你主觀上覺得自己聽懂了。但輪到你開口時，能運用的詞彙和語法複雜度，就只會侷限在那 30% 裡。
相反地，當你能捕捉到句子裡完整的文法、細節和語氣，才有機會像母語者一樣，很自然地用正確的說法表達出來。
兩個人可能都覺得自己「聽得懂」，但表達能力會差非常多。
所以，很多人說自己聽得懂但不會講，其實往往是理解能力還有很大的訓練空間。當你提高理解的精度，才會知道「這個語言要怎麼講才自然、才正確」，也才知道要怎麼產生正確的 output。
我常常會用一個數字化的比喻：一個沉浸 100 小時的人去練口說，跟一個已經沉浸 1,000 小時的人去練口說，效果一定完全不同。
沉浸 100 小時的人再怎麼練，也很難期待口音自然、文法流暢，因為他的理解能力還不夠完整。但是沉浸 1,000 小時的人，可能只花少量時間練，甚至不用特別練，就會很快超越前者，口音和文法也能相對快速地到位。
原因就是，他腦中的語言網路和理解能力，已經在沉浸的過程中被訓練得更完整了。
其實不只是第二外語，我們學母語時也是一樣，都是先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能力，才開始掌握表達能力。
嬰兒大概要到一歲左右，才會說出第一個有意義的字。但在那之前，他們早就已經在做大量的輸入了。
研究嬰兒語言發展時常用的 MacArthur-Bates 詞彙量調查發現，八到十個月大的嬰兒，平均已經可以聽懂幾十個詞，但這時候能說出來的字幾乎是零。到了一歲左右，理解的詞彙量大約還是能說出來的五到十倍。
你看，連學母語都是理解能力先跑在前面，表達能力才慢慢跟上。所以，當你在煩惱口說不夠好時，可以先回過頭看看，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已經夠完整了。
到底怎麼訓練口說能力？
不過，前面講這些，不代表我認為口說完全不需要訓練。除了單純沉浸之外，的確有方法可以讓你的表達能力進步得更快。
第一步：先確認你在哪個階段
如果你的沉浸時數還在 500 小時以下，我可以很確定地說，現在擔心口說不夠好還太早。
我不會像一些比較極端的沉浸式學習派別那樣，說你在這個階段完全不能練口說。我認為做一點口說訓練可以提升動力，有時候對沉浸時的吸收也有幫助，所以練一下無傷大雅，你也可以直接使用後面介紹的方法。
只是要有心理準備：這個階段的理解能力還很初階，口說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改善。
所以，這個階段的重點不是找什麼特殊方法快速提升口說，而是穩紮穩打地累積沉浸時數。
zeroStudy 現在已經支援手機，不管使用電腦還是手機都可以做沉浸，而且所有時數都會自動記錄下來。如果還不知道怎麼開始，可以先看沉浸式學習完整指南。
第二步：時機到了，再加入跟讀
最理想的情況，是先透過沉浸掌握大部分語法、能理解大部分內容，也就是理解能力已經接近流利之後，再開始練口說。
因為這時候，你已經內化了不少文法，可以像小孩學語言一樣，很直覺地說出一些簡單的內容，再慢慢往上堆疊，而不需要經歷靠中文翻成英文來組句子、說出一堆不自然用法的階段。
但是，要把理解能力練到那麼流暢——大部分網路上的內容都聽得懂——至少需要 1,000 甚至 2,000 小時的沉浸。根據我的經驗，大多數人沒有耐心等這麼久。
所以，我會把這個標準往下調一點：大約累積 300～500 小時的沉浸之後，就可以開始加入一些跟讀練習，加快表達能力進步的速度。
具體的跟讀方法
接下來介紹的，是我在語言課裡教的跟讀方法。
方法很簡單：聽完一個句子之後，不看字幕，靠記憶把整個句子重新複誦、重現出來。
記住，重點不是看著字幕唸，而是靠記憶。
為什麼這個方法特別有效？
因為前面講過，我們在聽的時候，常常只抓到關鍵字，漏掉一堆語法細節，卻以為自己聽懂了。
而這個方法會強迫你捕捉句子裡的所有細節。你必須靠記憶回想整個句子，也就代表單複數、時態、發音等細節，你全部都得先觀察到，才有可能重現出來。這會逼你的大腦真正吸收這些內容。
另外，使用這個方法時，你能夠完美重現的句子長度，基本上就代表了你的語言能力。如果能輕鬆重現大部分的長句子，你的程度已經非常高，甚至接近母語者了。
大家可以先用中文試試看，複誦別人說的句子，應該會發現，要重複很長的句子也很輕鬆。這是因為我們已經完全內化中文文法，句子裡的詞彙本來也都知道。
但一開始用英文練習時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的極限就是一、兩個字。原因是我們還沒有內化文法，也沒有把很多詞彙組合記憶成語塊。不過，經過長時間練習，這個長度可以慢慢拉長。
這個練習非常有效，但也很累，所以一天練 10～20 分鐘其實就很足夠。你也可以在 zeroStudy 儀表板上看到自己累積的總跟讀句子數量。
練完跟讀後，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還是繼續用來沉浸。這樣就可以很有效地訓練口說能力。
總結
以上就是提升口說能力的完整方法。如果你現在覺得自己的口說不太好，可以照這個順序思考：
- 先看看自己的沉浸時數夠不夠。不夠的話，把重心放在沉浸上。
- 如果已經累積一定的時數和理解能力，就可以開始用 Advanced Shadowing（進階跟讀）訓練口說。
如果有任何關於沉浸式學習的問題，可以直接私訊我的 LINE。
想完整了解的話，可以參考我的語言課。我也有提供一對一的付費諮詢和陪跑服務。